Shein低沉嘅上市與快時裝嘅清算

Shein——憑著直接從中國工廠出貨、售價低得匪夷所思嘅服裝建立起時裝帝國嘅快時裝巨頭——週一宣布將於九月一日在香港聯合交易所以大約270億美元估值上市,按上限定價可籌集約13億英鎊。呢個數字,距離四年前私人市場高峰嘅1000億美元估值,差距大得觸目驚心。今年第一季,Shein由盈轉虧,錄得9900萬美元淨虧損,相比去年同期3.95億美元盈利,原因係美國取消咗小額包裹免稅入口(de minimis)嘅豁免,令公司賴以支撐嘅商業模式在最重要嘅市場大幅昂貴。早前喺紐約上市嘅計劃,因監管機構關注強迫勞工問題而受阻;之後考慮嘅500億英鎊倫敦上市,因供應鏈透明度問題受到同樣質疑而告吹。

主流嘅睇法

對Shein嘅進步派批評,到而家已係家傳戶曉,而且就事論事大致係準確嘅:Shein靠監管套利(de minimis門檻)壯大,將環境成本轉嫁給大氣層,最終轉嫁給公眾,甚至喺英國國會議員面前都拒絕確認棉花唔係來自新疆強迫勞工。估值大縮水,喺呢個解讀下,係一場細小而局部嘅清算:市場終於將一直真實存在、但被外化到工人、生態系統同法治身上嘅成本計入定價。

呢個框架從事實層面而言,冇太多可以反駁嘅。De minimis制度係一個直接從中國出貨嘅結構性補貼,而本土零售商根本無從享用。新疆棉花問題仍然冇答案。每週推出數以千計新SKU、許多穿幾次就入垃圾桶嘅環境代價,唔係爭議性嘅講法。

另一邊嘅睇法

值得複雜化嘅,係部分西方評論員對Shein困境所帶嘅那種自鳴得意——而呢種自鳴得意本身,包含一套值得審視嘅隱含前設。

Shein係因為大量消費者——許多係收入有限嘅人——覺得佢提供咗一條接觸時裝嘅可負擔渠道,先至累積咗1.56億平均月活歐洲用戶,成為媲美Amazon嘅歐洲最大電商平台之一。反對廉價衣服嘅道德論述,從財務舒適嘅位置出發係最容易說嘅。在Shein巴黎門店排隊入場嘅顧客,同在外面抗議嘅示威者,係兩個真實存在嘅群體;示威者唔代表比購物者更多嘅普通歐洲人。

估值由1000億美元跌至270億美元嘅更深層問題,係發生咗乜嘢。三件事同步發生:美國取消de minimis豁免,令Shein喺最重要市場嘅商業模式成本結構性地變貴;Iran戰爭干擾咗主要市場嘅物流,同時因衝突帶來嘅經濟衝擊壓縮咗消費需求;加上投資者開始要求強迫勞工供應鏈問題真正得到回答,而唔係繼續迴避。

第一個因素係最關鍵嘅。De minimis門檻——低於特定金額嘅小額包裹免稅進入美國——係一個從來冇打算為商業零售大規模運作提供補貼嘅監管條文。歐盟亦就小型包裹徵收3歐元關稅,以遏制廉價中國進口品。呢啲監管糾正係合理嘅——佢哋只係恢復了本應已然存在嘅競爭條件。

呢正係對Shein嘅右傾批評,通常比上述那套論述更少受到關注:唔係話廉價時裝道德上係錯嘅,而係Shein嘅模式係建立在扭曲競爭嘅監管補貼之上,令佢可以迴避歐洲同美國品牌在法律上必須承擔嘅供應鏈合規成本。當監管競技場——哪怕只係局部地——回到水平,「奇跡」估值就消失咗,因為佢部分係規則套利嘅產物。

仲有一個值得留意嘅香港角度。Shein喺紐約受阻、撤出倫敦之後選擇香港上市。香港交易所,自2019年政治動盪同國際機構資本外流後元氣大傷,係接受咗一個西方交易所拒絕嘅上市——提醒大家,曾經令香港成為亞洲資本市場頂級門戶嘅金融生態系統,其性質已經從根本上改變咗。

對投資者嚟講,而家嘅問題係,270億美元估值係咪已經準確反映咗一個結構性優勢已被立法取消嘅業務?抑或底層仍然有一間真實嘅公司——1.56億歐洲用戶、真實嘅物流能力、年輕消費者強力嘅品牌認知——值得以更低估值買入。市場將於九月一日給出答案。

跟住要留意

  • 九月一日嘅實際股價:如果Shein在價格範圍下限定價甚至更低,代表即使喺謙遜嘅估值下,機構需求亦係薄弱嘅。
  • 強迫勞工條款係咪正式出現喺招股書——相關文件係公開嘅,供應鏈措辭將被仔細審視。
  • 歐盟小型包裹關稅嘅執法力度:局部執法會恢復競爭扭曲;全面執法則會進一步壓縮Shein嘅歐洲利潤率。
  • 有冇主要機構投資者買入大倉——若無知名名字出現認購,本身就係一個對資產質素嘅信號。

—— 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