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街頭比國會更大聲

週四,逾60萬人根據法國內政部自己嘅統計數字,在全法各地遊行示威——工會方面宣稱人數高達157萬。五個主要工會加入了由學生發起、起初針對lycées(高中)校舍條件嘅抗議運動,合辦全國罷工行動日。巴黎鐵塔關閉。羅浮宮多個展室暫停開放。煉油廠工人罷工,核電廠受到干擾,法國當天反而要依靠進口電力。巴黎,激進左翼「黑板組」喺隆河一帶同警察衝突;波爾多施放催淚彈;塞納-聖但尼一間高中門口發生持刀傷人事件。總理Sébastien Lecornu在壓力之下,週四晚宣布下星期一召開緊急「社會會議」,邀請工會同僱主代表參加——變相承認政府已唔再掌控事態節奏。工會嘅核心訴求:調高最低工資Smic(目前每小時€12.31),以及每月淨工資加€100。

主流嘅睇法

對週四示威嘅同情解讀係直接嘅,某程度上亦係正確嘅。法國確實正在經歷生活成本危機,主要由美伊戰爭引發嘅全球通脹推動,能源價格首當其衝。無法在家工作、無力吸收每月多出€200取暖費、無從繞開超市嘅工薪階層,正在承受佢哋冇揀擇過嘅代價。CGT嘅Sophie Binet話今次動員「達到新水平」,並非誇大其詞。半島電視台拍到普通家庭同學生一起喺地方城市遊行——呢唔係巴黎圈子嘅激進主義。而政府自己的財政困境——正努力將預算赤字壓到GDP嘅5%——意味難以靠大灑金錢平息民憤。結構性壓力係真實嘅。

另一邊嘅睇法

但係。將法國街頭動員解讀為人民真實心聲嘅習慣,值得審視一下。CGT聲稱157萬人,而內政部數字係60萬——相差接近100萬人。呢個係法國勞資行動嘅慣常算術,雙方喺人數上嘅博弈同在談判桌上一樣認真。更重要係,每月淨工資加€100嘅訴求雖然感情上有說服力,卻坐落喺一個非工資勞動成本已經係已發展國家當中最高嘅法國勞動市場。法國僱主在員工基本工資之上,要額外承擔約45%嘅社保費用。每€100淨工資加薪,僱主要多支出€180至€220嘅總薪酬成本。對大多數私人僱員所在嘅中小企業來說,本身已被能源成本壓縮,呢個數字係殘酷嘅。

縈繞著呢個時刻嘅歷史對照,唔係評論員條件反射式搬出嘅1968年五月風暴,而係2018-19年嘅gilets jaunes(黃背心)運動。彼時,起點同樣係燃料價格問題,迅速吸納了更廣泛的經濟焦慮,短暫令政治階層膽寒,最終從馬克龍那邊拿到最低工資加幅同稅務回贈——然後無聲無息散去,並無從根本上改變法國經濟政策嘅結構軌跡。馬克龍挺了過去。其後嘅政府重複著同一套基本模式:緊急讓步,然後回歸財政整固,然後民間再次積累不滿。

而今,已重新集結嘅gilets jaunes運動呼籲週五、週六繼續設置路障,顯示2018年嘅讓步根本無解決根本矛盾,只係拖延了。法國福利國家開支極高,勞動市場極僵化,政治體制在結構上無力在「改革前者」抑或「開放後者」之間做出選擇。街頭事實上已成為一部分人的否決機制——工會不肯接受的改革被否決,國家負擔不起的開支被要求。呢唔係資本主義危機,而係二戰後一種特定社會契約已走到財政可持續性的邊緣,偏偏在政治上仍然無法觸碰。

Lecornu嘅「社會會議」幾乎肯定會產生某些保全面子的姿態——也許是1月1日調高Smic,也許是承諾檢討公共服務薪酬。但唔會解決結構問題。問題係:法國政治中間,在馬克龍主義十年的衝擊後已元氣大傷,又面對左翼崛起同Marine Le Pen在翼側耐心等候,還有冇能力換一套打法。週四嘅證據顯示,暫時冇。

跟住要留意

接下來兩週留意三件事。第一,週一的社會會議係真係帶出具體Smic加幅,定係只係「繼續對話」的承諾——後者幾乎肯定會再度激活街頭行動。第二,週五、週六的黃背心路障抗議,係製造出足以逼使政府在週一前讓步的經濟衝擊,還是像有時一樣工會唔在後面頂就自然消散。第三,亦可能係對歐洲政治最關鍵的一點:法國政府面對借貸成本上升以及潛在工資讓步的雙重壓力,能否守住財政赤字目標——一旦守唔住,歐洲債券市場對巴黎的審視可能再度收緊,呢種情況自2022年起已反覆出現。

—— 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