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最高法院週一作出一個可能係近百年來行政法範疇最具影響力嘅裁決，推翻已有九十一年歷史嘅 Humphrey’s Executor 案例。呢個案例一直係保護聯邦獨立監管機構委員唔畀總統隨意解僱嘅法律屏障。法院以六比三多數裁定，Trump 喺 2025 年 3 月以電郵炒掉聯邦貿易委員會（FTC）委員 Rebecca Kelly Slaughter 係完全合法——炒人嘅理由只係話佢嘅「繼續任職同本屆政府施政方向唔符」。不過同日，法院另一個五比四嘅裁決阻止咗 Trump 炒掉聯邦儲備局理事 Lisa Cook，為中央銀行保留一個相對獨立嘅位置。呢兩個裁決加埋一齊，已經重新畫過整個行政機構嘅憲制地圖，而且影響力會遠遠超過呢屆政府。
主流嘅睇法
主流嘅自由派批評，睇呢個裁決就係一個流氓總統利用收編咗嘅法院去搶奪權力。呢個憂慮唔係無道理：Trump 已經炒咗 FTC 入面所有民主黨委員，而家只剩共和黨人；FTC 本身負責執行大約八十條法規，覆蓋幾乎整個美國經濟嘅每個範疇。照呢個邏輯推落去，平等就業機會委員會、公務員保障委員會、消費品安全委員會，通通都可以變成執政黨嘅政治工具。
支持機構獨立嘅人有個直觉上好自然嘅論點：呢啲係專業機構，正正係要隔離喺選舉壓力之外，因為健全嘅金融監管同消費者保護，應該按事實做，唔應該跟住總統嘅民望調節。大法官 Sonia Sotomayor 嘅反對意見表達呢個立場好有力，佢話多數派判決等於賦予總統「連英國皇室都從未擁有過嘅權力，而正正係呢種皇室權力令開國元勳揭竿而起」。呢句唔係修辭誇張，係指向一個憲制上嚴肅嘅問題。
另一邊嘅睇法
不過，Sotomayor 嘅講法雖然情感上令人信服，卻面對一個結構性困境——呢個困境保守派已經提咗幾十年，而首席大法官 Roberts 嘅多數意見終於正面回應。美國憲法將行政權力集中喺一個人身上，唔係分散喺一批總統冇辦法撤換、冇辦法指揮、卻又對普通市民行使強制權力嘅獨立委員會身上。Roberts 嘅說法係，「國會同法院都唔可以強迫總統同一啲佢冇辦法合作嘅人一起工作」。呢個原則唔係話總統嘅喜好應該決定監管結果，而係話民主問責制需要一條清晰嘅指揮鏈，由選民一路追溯到以選民名義行事嘅官員。
Humphrey’s Executor 本身係喺一個特殊時刻誕生嘅。1935 年，Roosevelt 想炒掉一個 FTC 委員，嗰屆法院為咗保住一定嘅制度空間，一致裁定「純粹行政性」官員同執行「準立法、準司法」職能嘅官員唔同。呢個區分喺哲學上一直係站唔穩嘅——監管機構嘅任何執法行動，某程度上都係行政權力嘅行使——其後幾十年嘅行政法學術界都悄悄承認呢一點。Humphrey’s Executor 製造出嚟嘅唔係真正嘅獨立，而係責任嘅分散：機構可以對市民行使強制力，卻唔需要向任何人負責。
當然，實際嘅反駁論點係有重量嘅。如果每個委員喺新政府唔鍾意佢嘅執法重點時就隨時被炒，監管一致性就會崩潰；企業冇辦法長遠規劃；多年嘅調查說不定中途夭折；消費者保護會跟住選舉周期起落。呢啲係真實嘅代價。不過，解決方法唔係把監管者完全排除喺民主問責之外，而係要求國會寫出更精確嘅法規、縮窄機構嘅裁量空間，令政治化嘅危險减到最低。問題唔在於總統可以炒人，而在於國會多年來授予咗咁多模糊嘅開放式權力，以至於無論邊個控制委員會，就等於控制咗大半個經濟生活。解決授權問題先係正路；唔係屏蔽被授權嘅人。
同日嘅地理圍欄令狀裁決，由大法官 Elena Kagan 主筆，以六比三多數限制執法機構強制科技公司翻查全部用戶位置數據嘅權力，呢個係一個貨真價實、跨越意識形態界線嘅私隱勝利。加埋 Cook 案五比四保住聯儲局獨立性嘅裁決，這個法院明顯唔係在簡單地向 Trump 開空頭支票，而係嘗試——雖然唔均衡、唔完美——畫出長期以來一直模糊嘅憲制界線。
呢件事更深層嘅問題，係八十年積累起嚟嘅行政機構——呢批由國會設立、因為詳細立法太難、又因為分散責任政治上好方便而存在嘅機構。兩黨都利用過呢個安排：民主黨藉獨立機構推進進步目標、同時令共和黨總統難以推翻；共和黨亦然。Roberts 法院而家做嘅，係某種程度上有憲法根據地，把問題逼回到它本來應該屬於嘅位置：如果你想某條規則被執行，就叫國會去立法。
跟住要留意
要留意 FTC 兩黨組成要求——原本規定任何一黨唔可以佔多於三席——喺委員可以隨時被炒嘅情況下，喺實際操作上係咪仲有任何意義。國會理論上可以透過立法明確禁止黨派壟斷，但現屆多數派明顯唔太可能嘗試。
Lisa Cook 嘅「保留條款」值得密切跟進。五比四嘅推理把聯儲局同其他獨立機構區分開嚟，呢條法律界線將會被大量訴訟挑戰。如果下級法院最終裁定政府冇足夠理由解僱 Cook，政府係咪會遵從？聯儲局嘅事實獨立性建立喺公信力同慣例之上，而唔係建立在牢固嘅憲法基礎上——呢兩樣嘢都係脆弱嘅。
同樣值得留意嘅係，國會喺呢次裁決之後，係咪會開始透過寫得更精確嘅法規，重新收回過去授出去嘅廣泛權力。呢個係憲法上健康嘅應對方式。不過，唔好太樂觀。
—— J